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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5章 第九十五眼 時隔多年,她再次見到天師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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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5章 第九十五眼 時隔多年,她再次見到天師……

電閃雷鳴, 夜雨猛打窗扉。

宿月峰客舍,白榆一邊關窗一邊問:“定親的消息已在萬仞會上公之於眾,星姬得償所願不該開心嗎?為什麽還憂心忡忡?”

蔔星漪捏緊茶盞沒有回應, 一道天光劈來, 照亮她凝重臉色。

雷鳴緊隨其後,白榆寬慰道:“星姬放心, 崔笛說了, 春懷引是雲夢宗頂級秘藥, 它的威力連六根清凈的佛修都抵抗不了。”

“他還說,服用後兩個時辰, 若滿腔情/欲得不到滿足, 春懷引就會變成春/毒, 修為再高的人也會不堪折磨,毒發身亡。”

“晞明道君遠在赤瀾關, 奚華絕對等不到他回來, 至多兩個時辰,她藥效發作必死無疑……今夜過後, 星姬與道君的親事便再無威脅。”

蔔星漪緩緩咽下一口茶:“那倒未必, 她並非獨自一人參加晚宴,身邊不是還坐著無相淵的小龍君?”

“那不是正好嗎?”白榆狡黠一笑,“星姬你想想,若是她忍不住找小龍君行歡/好之事,小龍君那麽喜歡她, 定然不會拒絕。如此一來, 就算她僥幸活命,晞明道君還能忍受嗎?”

蔔星漪眉頭緊鎖,沈默不語。

白榆又問:“不論她是生是死, 都不可能再和她師兄在一起。萬全之策,星姬還不放心嗎?”

蔔星漪心裏老覺得不對勁,今夜晚宴結束得很遲,遠遠超出她的預期。所有修士都離開天樞殿後,寧懷之和蔔瀾問了她一個問題:是不是給每個人都倒了千塵釀?

寧懷之找她問話語氣還算和藹,保持著盟主對星姬、長輩對晚輩的風度。但他和蔔瀾之間很不對付,氣氛劍拔弩張。

當時那種情況下,她斬釘截鐵說了“是”,現在回過頭來私下再問白榆:“阿榆,你端給奚華的玉珀杯裏,有沒有千塵釀?”

“當然沒有,她一個外門弟子也配喝千塵釀?簡直是癡心妄想——”

“啊——”白榆話未說完,喉嚨裏扯出一聲尖叫,後頸被死死掐住,身子朝後仰倒。

她驚恐地瞪眼,瞥見身後站著的人,是絕不該出現在此地的小龍君。

是時風雨大作,慘淡天光照亮他冷漠至極的臉,他眉宇間殺氣濃重,如暴雨翻湧。

“小——小龍——君,不——不去——陪——心上人——嗎?”白榆腰快被折斷,脖頸一陣紅一陣白,“她——她會——死——”

商夷把白榆的脖頸掐出了血印,看也不看她,陰鷙眼神鎖定在蔔星漪身上,沈沈開口:“天機閣下作手段,讓人大開眼界。”

蔔星漪不敢直視他的臉,只覺得他與晚宴上風度翩翩的小龍君絕不是同一個人。他是那日在吟湖苑長廊上,送她去“游園”的那個人。

“天下一切邪念,皆為我所愛。”商夷皮笑肉不笑,俯視白榆幾近破碎的臉,“但過於下作之物,我下不去口。”

白榆脖頸生疼,仿佛剎那間就要支離破碎,她喊星姬,蔔星漪不應,向身後那人求饒,他臉上殺氣越來越明顯。

“偷換千塵釀的事,不可向任何其他人透露一個字。”商夷一把將白榆推遠,厲聲警告她和蔔星漪,語畢摔門而去。

傾盆大雨之中,一個沙啞聲音跟隨他前行:“奚華中了春懷引,主君真不去幫她?”

偃在雨中信步徐行:“用這副身子,絕無可能。”

“不出兩個時辰,她就會死。主君不讓人說出她沒喝千塵釀一事,不就是為了保護她?”

“季疏,你以為你很了解我嗎?”偃伸手接了一捧冷雨,冷笑道,“身死是便宜了她,我要她心灰意冷,萬念俱灰。只不過現在時機未到而已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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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相淵是合適的去處嗎?

在人聲鼎沸喜氣洋洋的天樞殿裏,奚華擡眼看向身邊那人,片刻之後,搖頭拒絕。

她無法對著寧師兄的臉,答應和別人一起離開。即便知道這張臉只是錯亂的幻覺,這幻覺更能說明問題。

況且她昨晚才和師兄約好,等他從赤瀾關回來,她就告訴他答案。

寧懷之在晚宴上宣布了寧師兄和星姬的親事,滿堂祝賀經久不息。

但師兄勸過她許多次:

“不要理會星姬。”

“不必為此傷心。”

“我心裏只有你。”

他的話與眼前的場面格格不入,哪個是假哪個是真?

奚華不知道自己是強撐到晚宴結束的,走出天樞殿之後,第一時間避開了商夷。她不能再看那張由自己想象出來的美麗假面,若再看一眼,天知道她會做出什麽事情。

她想避開所有人獨自躲起來,想擺脫喝了“千塵釀”之後徹底失控的感覺,回到聆雲院也不行,悸動就像從天而降的暴雨,讓人避無可避。

她好不容易想起一個地方,冒雨匆匆前往幽陵古冢。上次幻境試煉她已有體會,古冢裏的幻境與真實世界完全隔離,一旦進入其中,便能擺脫真實世界的一切,包括感覺。

沒有靈珠也沒關系,一時半會兒出不來也沒關系。奚華不堪折磨,闖進了古冢之內的水鏡。

預期的解脫並未到來,闖進幻境之後,身心仍然被一種不知名的欲/望拉扯,愈演愈烈。

她什麽都看不見,雙眼被什麽東西遮住了,不知自己身在何處。

更奇怪的是,連夜雨都沒停,耳邊是嘩啦嘩啦的雨聲,還有一連串急匆匆的馬蹄聲。

水花飛濺,駿馬疾行。

她跨坐在一人腿上,被那人單手穩穩摟住,她身上還裹著他的氅衣,隔絕了所有雨水。

幻境非但沒有讓她脫離深淵,反教人越陷越深。

貼身相抵的姿勢如此熟悉,只有一個人會與她這般親密,不用看她也能認出他是誰。

此刻她是南弋的小公主,抱著她在大雨中策馬疾馳的人是天師。

這是她好奇過無數次、追問過無數次的前世。

重逢來得突然,讓人措手不及。

在這樣無比親密的距離,奚華好想抱他,但幻境之中兩人卻沒有彼此依偎,只在沈默中對立。

為什麽會這樣?她清楚地感知到他的下巴微微用力抵住她頭頂,只要她擡頭,就可以得到一個吻,近在咫尺,唾手可得。

為什麽幻境裏的她不願意?分明她心裏的渴望難以抑制。

她和天師是在鬧別扭嗎?但上次在緋雲湖畫舫上,師兄說前世他們感情很好,從來沒有吵過架。

她總算朝天師伸手,卻不是主動擁抱,而是在他衣間摸索,尋找一件東西。

她想不起自己當時在找什麽,只察覺雙手經行之處,天師被觸碰的每一處皮肉都繃得很緊。緊張感會傳遞,她也和他一樣,從頭到腳都變得僵硬。

兩人共乘的馬越跑越急,最後在目的地停止。

天師抱她下了馬,她從他身上取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。她摸到了熟悉的形狀,似乎是一枚發簪。

她把發簪鋒利的尾端紮進手心,緊握著不放,然而這錐心疼痛也無法讓頭腦清醒。

天師俯身親了她鮮血淋漓的掌心,扯開了遮擋她眉眼的厚實綢帶。

時隔多年,她再次見到天師。

他滿身雨水,衣上沾了她手心的血,繚亂又艷麗。

他是她這場幻境的核心。

他唇上留有一枚清晰的吻痕,像銜一朵花慢慢游走在她手心。

好久不見,她勾住他的下頜向上擡起,四目相對,她朝他俯身,吻了上去。

一路追逐,挑釁,她怕冷,索要他的懷抱,闖入了他精心布置的陷阱。一旦涉足,便無法逃離。

她挑開他被大雨浸透的衣衫,碰到細腰窄背頎長腰線,再往下,與他十指相扣,觸碰到了完全陌生的、意料之外的禁區。

反應為何這般激烈?奚華至今仍然困惑不解,理智被火花焚燒殆盡。

隨後,幻境裏那個她說出了她聽不懂的言語:“等我嫁去西陵,成日醉生夢死……”

果然真是在吵架嗎?她怎麽會嫁去西陵,是不是在說氣話?

天師怎麽會允許這種事發生?

那就再問一次吧,奚華松口卻不想退後:“為何你明明愛我,卻不肯留下我?”

他的氣息依然炙熱,言語卻開始變涼:“我何時這樣說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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